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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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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讨厌真贫穷的反义词是什么吗?”

他那双眼睛澄澈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,在灯光下炯炯有神地看着我。无论他还是看客,甚至空气和尘埃都心跳怦怦地屏住呼吸,只待我缓缓说出那五个字。



我想黄明昊有时候还是很古灵精怪,这句土味情话多多少少算是他想出来的。他参考的原型是那句电影台词——

“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?”



快醒醒。有人轻声细语地唤我。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吐息,试探着贴上来的手掌。耳朵里隐约钻进一段渐趋微弱的配乐,乐声遥远得仿佛天边传来。大脑里某个潜藏的记忆点被唤醒,画面噼里啪啦地闪现:有暖暖的被子兜住我,哦,我本来是在和黄明昊在宿舍一起看电影的。



正廷你睡着了。眼前的少年一边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边戏谑道,刚刚明明是你非要凑过来看的。



一时语塞。谁知道你选的欧美片啊,我才不想看这一大堆眼花缭乱的英文字母……我自知理亏,开始耍赖性的狡辩。我知道黄明昊不会怪我。



那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?他似乎仗着自己完整看完了电影很以为功,得意洋洋地卖起关子,见我一脸茫然便笑得更响。



幼稚的小孩。我撇撇嘴。



黄明昊还刚满十七岁,十七岁的定义是什么呢,是青春期的尽头,是埋首于作业考试中的少年,是小孩。以前的我曾经坚定不移地认为,他和天底下所有喜欢装乖耍酷的青春期小孩一样,生人初逢总是安静拘谨,温顺得像一头不知所措的鹿。一转身便卸下严肃面具,嘻嘻哈哈地同亲近的人闹成一团,不可思议得像变魔术。他总会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自己初长成的独立人格,竭尽所能地将所有脆弱软肋严密包装,披上坚硬盔甲披荆斩棘肆意张狂,满怀年少轻狂者的一腔孤勇。他好像一棵桀骜不驯的树,在外力压迫下依旧不肯驯服,即使被迫粗劣地砍掉些许长势茂盛的逆反枝叶,即使生长得再艰难险阻也要still go on。一如所有向往自由的青春期小孩,弯弯曲曲地傲然挺立,呼啦一下冒出满枝子青绿色犄角,沾满毛茸茸的露水,义无反顾得视死如归。



所以那段时间,我经常头痛地想他的青春期到底多久结束。反观我的的年少时光,几乎都耗尽在那间练功房里。我那点本应存在的可怜的叛逆,早已被各种各样的舞蹈基本功和严苛的训练要求悉数磨平。我被打磨得像块温温顺顺的玉石。如果说黄明昊是棵不屈不挠顽强生长的树,我就是个被削掉了锐利棱角的树桩。


一开始我是这样以为的,后来才觉得似乎自己会错了意。他反而懂事得令人同情,仅仅年少就学会如何察言观色,如何讨得生人喜欢。他的反骨隐藏在过分早熟的人格之下,即使被外界锋芒刺痛也从不轻易显露。谨慎涉世的同时,他也小心翼翼将他那份私藏的温柔热忱倾注给我。无数个只有宿舍空调的暖风带来热度的夜晚,我们曾共享过一盒辣炒年糕,被子枕头一张床,首尔和廊坊的月亮,甚至彼此。


正因这些永不复还的独家记忆,所以在我眼里,他才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十七岁小孩有了不同。区别是,他拥有我,我拥有他。我们共同拥有着一段不可磨灭的三年,真真正正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人的三年。这段温情记忆流淌在我身体里,遍布每一条奔流的血管,直抵供氧的心脏。


在电影播放时我睡着做了个噩梦:那群鸟逃出hatter的礼帽,尖叫着把那根荆条穿透我靠近心脏的第三根肋骨,它们僵硬迟缓得像生了绣的发条木偶,没有人替他们除去那层讨厌可怖的铁锈,它们只会流着泪水凄厉地尖叫重复, 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?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? 说啊!它们不停逼迫我说出答案,泪水落地凝结成半碎裂状态的冰晶。 声调拖得又臭又长。我的鼓膜痛苦地叫嚣,我的头颅可怜巴巴地呼救,它快要毁灭了啊,救救我。


救我的是他。急促的呼吸,颤巍的睫毛,黄明昊察觉到我在噩梦。于是他朝我伸出手试图唤醒我。他那只手多温暖,血液奔腾永不停息,脉搏坚韧又有力,一下一下跳动。我们了解彼此的心理,我们俩从不逼迫对方去怎样怎样遵循一些条条框框,他只希望让我按自己的想法活,怀着赤诚勇敢追随。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。我对他亦是相同。可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溺死在他的温柔乡里。我们是多么般配无双,仿佛上天把一个完好的物什劈成了两半,一半是我一半是他。不需要任何人的逼迫,我不会像爱丽丝面对汉弥西的求爱时那样窘迫不安以至于要逃避,我会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。


只是因为喜欢啊,没有道理。只因为喜欢他没有道理。


所以我想,即使这次他问我关于乌鸦或是反义词的问题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说出那句喜欢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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